林慧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，客厅传来张磊陪女儿念念搭积木的笑声。结婚三年，这个男人用温水般的体贴熨帖了她心底所有褶皱——直到昨天整理亡夫周明的遗物，那本压在箱底的相册突然滑出来。
泛黄的相纸上，25岁的周明穿着警服站在派出所门口，肩章在1998年的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，眉眼间那道月牙形疤痕像把生锈的钥匙，猝不及防捅开林慧记忆的锁。她手指发颤地翻到下一页，周明的葬礼照片里，这个少年居然作为远房亲戚站在角落，眼神躲闪。
“妈妈看什么呢？”念念举着积木跑过来，林慧慌忙合上相册。张磊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，围裙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，左手虎口那道月牙形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林慧的血液瞬间冻住——二十年前周明牺牲的那个雨夜，凶手遗落的凶器上就有这样一道特殊的疤痕。
夜里她悄悄摸进书房，张磊的旧皮箱藏在衣柜最深处。底层压着张泛黄的报纸，社会版头条标题刺得她眼睛生疼：《联防队员勇斗歹徒牺牲，17岁嫌犯在逃》。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青涩，正是相册里那个站在周明身后的蓝衫男孩。皮箱夹层里还有枚生锈的警徽，背面刻着周明的警号。
警笛声划破凌晨的寂静时，张磊正系着围裙煎蛋。“念念说想吃你做的爱心早餐。”他回头一笑，月牙形疤痕在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。林慧攥着那枚警徽站在玄关，泪水砸在冰凉的地板上：“周明牺牲那天，你说你在外地打工。可这张1998年的工资单，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老家的抽屉里？”
张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。原来当年他入室盗窃被周明发现，慌乱中失手将人推下楼梯。这些年他隐姓埋名，看着林慧独自抚养女儿，看着她被生活磋磨得日渐憔悴，终于忍不住以“远房表哥”的身份靠近。“我只是想赎罪……”他跪在地上，警徽从颤抖的指缝间滑落，“我给了念念完整的家，给了你依靠……”
林慧没有看他被警察带走的背影，只是蹲下身抱紧闻讯大哭的女儿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雨天。她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，相册里周明的笑容依旧明亮，仿佛在说：“别怕，正义会迟到，但从不缺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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